第四十章乱
  入了城门,街道上行人甚少,全是老妇人,未见半个年轻人。
  虽然天冷了,但也不至于这样萧条。
  正当陈涧想找人来问问时,沉临看见了城中的告示。
  原来前不久发生了两个惊天动地的大事件。
  一是户部尚书独女苏晴钰被封为太子妃。
  二是朝廷大规模征兵,只要男子年过十岁就得抓去做壮丁。
  他们的车马刚走到正街口,便被佩刀侍卫拦下检查。
  陈涧掀开帷帐喊道:“你们可知本公子是谁?”
  为首的侍卫并不关心他是谁,吩咐身下的两个人将他押下来推搡到队伍最后面。
  听到动静,沉临急忙下马车,只见长长的队伍全是黑压压的男人,他们的双手都上了木制手铐。
  京中有权力的名门望族早已举家跟随皇室迁往霖州,如今还在此处的人自然都是不足挂齿的平头百姓。
  沉临慌乱转身同小环交代:“你和娘子即刻动身前往霖州,务必要向母亲说明白娘子现已怀有身孕。”
  没等小环点头回应,他便同样被人推搡到了队伍尾端。
  就这样,殷姝并无机会和他告别,帷帐匆匆遮去视线,她低头,跟随马车再次走出了城门。
  路上的颠簸写实着她的独白。
  殷姝抚摸了两下自己的小腹,难得止住了眼泪。
  小环让她放宽心,说沉临定不会出事的,但无论如何,这样的分别实在令她惶恐。
  -
  大夫人齐溶在赶往霖州的路上染了风寒,自此身体消瘦,成日里关在屋内诵经念佛。
  二夫人李箬彻底接手管家权,哪怕霖州的宅子比祖宅破败得多,她的院子里依然做到了四季有景。
  听说殷念回府时,李箬端着的模样比平日里展现得还要趾高气昂。
  如今世道乱成这样,寻常百姓家挤破脑袋都找不到个容身之地,达官显贵的府中赶走了数不清的丫鬟小厮。
  府中多养一个闲人就多一分的花销,更何况还是有孕之人。
  李箬冷笑道:“沉四已经自请另立门户,怎么着四娘子你不晓得?”
  殷姝扶腰跪在地上,低头咬了咬唇,她没办法走,她没有别的去处。
  为了腹中胎儿,她必须留在这里。
  “望夫人垂怜,殷姝愿为您日夜抄写经文,之前种种都是我不知礼数,我磕头认错。”
  冰冷的地板让她的额前红了一大片。
  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。
  最后是沉惜雪过来求情,李箬将后院的偏房留给了她。
  霖州冬日来得早,红砖瓦片上落满了厚雪,小环寻来袭衣给殷姝穿上,利索地收拾好了杂乱的房屋。
  上下打量一番过后,小环叉着腰宽慰身旁的人:“我觉得这处倒也不错,安静,适合娘子养胎。”
  殷姝勉强笑着:“已经够好了……”
  能在沉府安置下来,她便还能有个收到家书的念想。
  桌前的经文一卷卷铺开,抄经诵佛,只求身边人、心中人一切安好。
  后院的凉亭旁落了一小颗野生美人蕉,相传美人蕉由佛祖脚趾血迹幻化而成,象征佛光庇佑与新生希望。
  如果万物有灵,但愿它能听到她的心声。